叙“乐”简练,抒“悲”深沉──王羲之《兰亭集序》赏析

时间:2023-01-10 12:59:17 | 来源:啦啦作文网

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生动地记叙了东晋永和九年三月初三一群文人墨客游宴兰亭临流赋诗的空前盛况,抒发了诗人对宇宙人生的深沉感喟。

全文三段,依情感变化的脉络可分为两大部分:

第一段写景叙事,再现欢乐场景,为第一部分。

第二、三两段抒情议论,表现人生悲痛,为第二部分。

前者叙“乐”简练,后者抒“悲”深沉。下面结合文本对此稍加剖析:

1、叙“乐”简练:

第一部分描述人事景物,天时地利,文辞简约,意韵丰厚,多方点示,聚焦一“乐”。具体分析,其“乐”有五:

⑴名士济济,聚会兰亭,一乐也:

这一次修禊,是42人的盛大集会,与会者大多是社会贤达,名流居士,名门望族的王氏家族来人也比较多。作为游宴雅集,以文会友,以酒倾心,不是比赛官位,甄别穷达,所以文中对人物的介绍只有八个字:“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摒弃了介绍官职、地位的庸俗写法。这也表现出王羲之清高雅致的情怀。

⑵山环水绕,境界清幽,二乐也:

崇山峻岭,气势高峻;茂竹修竹,幽深静谧;清澈溪流,洁净明朗;流水急湍,飞花溅玉。这些景物清纯明朗,晶莹亮丽,生机盎然,活力无限,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诗人流连山水的舒心惬意。耐人寻味的是,阳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姹紫嫣红,繁花似锦,可是文中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山、水、竹、林、天、风而已,而且写林写竹,也只言其“茂”,言其“修”,而弃其碧绿苍翠,极力营造一种素淡、雅致的格调。这样的山水,正可以涵养淡泊、宁静的心性。文字格调的淡雅正是作者人格性情的体现。

竹,中通外直,不枝不蔓,劲健挺拔,节节高升,不畏春残,不畏秋寒,不为俗屈,它向来是文人雅士高风亮节的写照。古人多有咏赞。唐求《庭竹》写道:“月笼翠叶秋承露,风亚繁梢暝扫烟。知道霜雪终不变,永留寒色在庭前。”郑板桥《竹石》这样赞竹:“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苏东坡亦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王羲之舍万千风物不说,专挑茂林修竹入文,其实正暗示了作者清幽高洁,洒脱不俗的人格情操。

⑶饮酒赋诗,畅叙幽情,三乐也:

曲水流觞,亦歌亦咏,抒情言志,自由自在。这种群集宴饮有别于纸醉金迷、浅斟低唱的豪华气派,更多地带有文人娱情山水、放浪形骸的特点,甚至还有幽深清远的林下风流。在这种场合,人们不再受传统礼仪的约束与规范,更不必在严格的等级秩序面前那样诚惶诚恐,诗人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坦露真实的自我。所以,“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但“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⑷天朗气清,风和日暖,四乐也:

天高气爽,玉宇澄清,微风拂拂,暖意融融,丽日晴空而视通万里,情满天地而思接千载。这份融入天地的快适舒畅非亲历者不能体会。

⑸仰观俯察,游目骋怀,五乐也:

有时登高远眺,只觉长天浩渺,无边无际;有时俯视山川,只见万事万物,生机勃勃。诗人们随心所欲,云游山林,目遇之成色,耳闻之成音,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信可乐也”。

由上述分析不难看出,王羲之用简练文笔,写出了人和、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五乐皆备。简练之中,体现了诗人清幽淡雅的情怀。

2、抒“悲”深沉:

文章第二部分感叹人生短促的生死之悲,似乎由乐转悲,有点唐突,但作者娓娓道来,顺理成章。诗人由眼前兰亭游宴的欢乐,推想到普天之下朋友相处的情境:好静的相聚一室,坦诚相见,侃侃而谈;好动的遨游山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管静躁取舍怎样不同,只要情投意合,“欣于所遇”,便会心满意足,自得其乐,不觉时光流逝,不知衰老降临。但是,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所之既倦”,会短离长,情随事迁,“感慨系之,自然乐极而悲。悲人生无常,欢乐短暂。由此进而想到生命短促,盛会难再,死生大限,更令人痛心。由兰亭群贤到普天之下的人们,由生离到死别,由特殊到一般,悲痛的广度大大扩展了。

不仅如此,作者更深入一层,由现在回顾过去,古人从来就为生死而悲汉,再由现在推向未来,“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将来的人们也会悲叹生死。生死之感费穿古今整个人类社会,“死生亦大矣”,深沉至极。

这种感伤,是诗人对人类终极命运的一种哲学思索,其间有积极的因素存在。如果真是可以置生死于度外,无所作为,逍遥避世,哪里还会有伤感呢?伤感当中蕴含着对生的执着和追求。作者并不赞成当时士大夫阶级那种“一死生而齐彭殇”的虚无思想,那种“务清淡,鲜实效”的玄谈作风。他一方面对人生无常流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惆怅情绪,另一方面又对士大夫们偏安一隅,及时行乐,不思进取的社会风气极为不满。他的内心其实是充满了矛盾与痛苦的。结合王羲之的家族影响和他的人生经历来看,他的一生更多的是积极进取,执着追求,更多的是创造价值,奉献社会。否定庄子的生死齐观、人生虚无,实际上含蓄地表达了王羲之经世致用,有所作为的人生观。

综上所述,《兰亭集序》叙“乐”叹“悲”,各尽其妙,各得其宜,相辅相成,浑然一体。叙“乐”张扬生命意趣和自由个性,叹“悲”穷究人生命运和宇宙天道。叙“乐”是尽情尽兴讴歌生之欢快,叹“悲”是庄重严肃地阐发生之意义。叙“乐”是为了引出“悲”,乐极而生悲,是为了反衬“悲”,悲得深沉。叹“悲”则是叙“乐”发展的必然,是通篇关目所在。悲乐相生,蕴藉含蓄,警醒世人。